《迟迟不离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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冰块融化在空洞的漩涡,嘴边的咖啡酸涩得些许发苦,白离撕碎脑中事先准备的草稿,飘絮纷飞,乌泱泱地形成广袤积云,盘旋于不安的心海。
开口前,她虔诚地向上天许了个愿——“有事千万别冲着我来,去找卢姜。”
“抱歉,心雅姐。”
瞄见江心雅已然压黯的眼神,早在白离听她讲述个人经历,内心就油生出一股人设上的违和。
为求上进嫁入豪门,被恶婆婆囚|禁逼生,受兄弟权钱公开羞辱折磨。白离虽然一时想不起来这些似曾相识的情节出自哪几部影视剧作品,但心中始终有一道声音,告诉她很早之前看过。
此刻,违和感变得更加强烈,互联网法治社会,电子眼无处不在,扫黑除恶专项斗争持续进行,定位首都的咖啡馆,江心雅不至于当场打击报复。
白离把胃里的咖啡因当作酒精,给自己壮了壮胆子,定睛直面道:“说出来不怕您笑话,其实我是个极其恋旧、贪恋安全感的人。”
粉丝的信件,幼年相识的朋友,自然脱落的乳牙,父亲送她的汽车模型等等,都在白离专门购置的房屋里完好保存。
“相较于孤身处于陌生环境,与不熟悉的人碰撞,我更加倾向能够在工作环境里,给我提供稳定和安全感的团队。所以很可惜,这个槽我跳不了。”
江心雅抽着嘴角,眼底渐渐结了层寒霜,她没有察觉,仍皮笑肉不笑地做出大度的姿态。
“你想好了?”
原本嘣嘣乱弹的心声,此刻陡然平静,白离揣着明白装糊涂问她:“还要想好什么?”
江心雅不再多言,只是意味深长地叹了一口气,道:“真可惜。”
她站起身,受害人与加害者的视角重重叠合下,白离恍惚看见了那晚男卫的隔间,当郑世新居高临下地提出用她腹中子宫作为交易,江心雅骂回去的气势,不输他半分。
这般傲气的松梅,怎么可能会接受衡万知的夜来安慰?又怎么可能甘心嫁入郑家受气?
怕只怕她是纯心编故事卖惨,骗她入局。
正出着神,江心雅的脸庞忽然压下,掌心缓缓倾覆上她的手背,轻轻拍了两下。
“我还以为,你是和我一样的人呢。”
声音轻飘飘的,抽手而去,她脚步声铿锵如淬火,叮叮飞溅着火花。
心有两面,鲜亮的一面负责呈现人前,而腥黑的一面,通常要小心隐藏,不让它光明正大地出来作祟。
江心雅藏得太好了,好到连本人都没察觉。
刚才令人寒栗的动作,与记忆中的郑世新如出一辙——以温柔的形象越过界线,先是触摸双手、脑袋,再以指导为由,用那双血淋淋的手在白纸上涂抹,反复来回的涂抹,直到确认白纸不敢且不能反抗,他便可以肆无忌惮地揉皱、嚼碎、生吞。
欲望从个人意志中诞生,却教人丧失本心,异化成他人模样。
白离哭笑不得,想要拿起手机时,才发现自己的手指正不受控制的颤抖。
她尝试握住拳头,力气偷偷随江心雅的脚步溜了走,她竭尽全力攥紧的,不过是一团松软的蒲公英,不等雷雨敲打,一阵阴风袭来,便朝着四面八方自由奔散。
心理医生建议她,每当身体不受控制时,可以尝试转移注意力。
转移注意力的有很多种,想想家里的猫猫狗狗,花草鸟兽,而见效最快的,当属想起那头活人大黑牛。
白离无力地举起手机,向下翻找着自家狗狗的头像。
她愈是推开,心中欲望愈是膨胀。扭扭捏捏,倒不如开闸放泉,关上门来品尝甘甜。
聊天界面全是迟墨的早晚安,和对她一日三餐的打卡式问候。白离偶尔会认真回复,大部分时候她直接甩表情包,表示已阅。
[小狐离]:悲.jpg
[小狐离]:蛤|蟆又要去看心理医生了。
十秒钟后。
[迟墨]:方便透露一下蛤|蟆是谁吗?
在回复她消息这件事上,迟墨像只召之即来,挥之不去的黑色杜宾犬,给点奖励就上头。
[小狐离]:是我。
迟墨焦急地在走廊转圈。
保洁大姐拎着拖把路过,见他像只苍蝇乱转,好奇又关心地问道:“迟副教授,你家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?”
“没有。里面太闷了,我出来透透风。”
“哦,透风。”
马大姐狐疑的目光环顾四周,心中纳了闷。
走廊窗户紧闭,哪来的风?
马大姐没当场拆穿,只是走远了仍用怀疑的目光,回头打量他。
[小狐离]:明天周末,迟教授有计划安排吗?
视线压力下,迟墨打开公共办公室的门,里面还在因明天的爬山团建鸡飞狗跳,他迟疑了两秒,靠在门边回复道:“没有。”
[小狐离]:那你去这个地方,帮我找一样东西。
她发来的地址,在一个名为云深归处的高档别墅区里,地图上看不到具体定位,只能看见小区位于南衡青山绿水间,神秘又令人向往。
迟墨有种接到专属任务的雀跃感,好奇心刚被点燃,就见她转来了一笔不菲的数额。
[迟墨]:。。。
白离本想说这是给他的行程费用和花销,被他发来的三个句号所震慑,不得不正视男人在金钱方面奇奇怪怪的自尊心,勉强改了口。
[小狐离]:封口费。
[小狐离]:这个地方只有我和妈妈知道,你去的时候报她的名字,千万别走漏风声。
[迟墨]:封我的口,用不着这么多钱。
[小狐离]:不收?那我只好用这笔钱找别人咯。
迟墨撇着嘴角,不情不愿地收下了。
开门进去,迟墨靠在办公椅上,在同事脸上扫了一圈,淡定地开口道:“我明天不去团建了。”
“哈?”余兆年大跌眼镜,物理上的。
一位年长的女性问:“迟墨,你可是这次团建的策划人,怎么突然不去了?”
迟墨答:“非常抱歉张教授,家中临时有点事情,要回去一趟。”
“哎,可是有人病了?”
“……嗯。”
白离说她又要去看心理医生,说明她的病情不是刚有,却是最近复发。他这么说,应该不能算作撒谎。
他总不能说自己接了一单私活——明星委托,光是封口费就有两万。
旁人不再追问,余兆年擦着眼镜,挪着屁股凑上来,一脸猥琐地眨着扁豆般的月半眼,笑道:“迟教授,我可能是用眼过度出现幻视了。最近中午在食堂吃饭,我总是看见你给一个叫小狐离的女生发消息,你这突然放我们鸽子,不会是去见网友吧?”
余兆年有意停顿观察他,无论迟墨作出怎样的反应,在他眼里都是证据确凿的猫腻。
迟墨带着椅子向旁边拉开距离,抱手道:“这么闲?想来你的藻类智能光谱仪一测分析报告一定是写完了,发来看看。”
男人似笑非笑,淡墨细描的眉眼,像是在男生宿舍楼下偷吃他三文鱼焖饭外卖的邪恶奶牛猫。余兆年咽下到嘴边的唾沫星子,窝窝囊囊地竖起中指,在迟墨的注视下,挠了挠脸。
“……算你狠。”
*
离开咖啡店,白离又去见了一个人。
此人品位不凡,把她约在了菜场边上的花店,美其名曰:“老婆生日快到了,我想做一捧专属于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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